风中的蒲公英 2016-10-18 15:53 发布 | 12876个查看 / 0个回复

深度思考牧者:一个负伤的治疗者

牧者:一个负伤的治疗者

好几年前,我到美国西南部一个很大的华人教会讲道,在牧师的办公室里,看到每一个人的书架上都放着一本书,英文的,《The Wounded Herler》 作者Henri J M Nouwen,这不是卢云写的《负伤的治疗者》吗?为什么他们都在看?主任牧师告诉我,他们牧师团队正在一起读这本书,一边读,一边讨论,一边祷告。我问,为什么选择了这本书?他说,这本书针对当代世界对牧者的牧养工作提出了许多很好的看法。想起来,大概十年前我就买了这本书的中文版,副标题就是“当代牧养事工的省思”。


《负伤的治疗者》一书的篇幅,就像卢云的许多书一样,很短,中文才刚刚四万多字,写得很深,但文字却通俗易懂,尽管如此,但就像一位中文读者所说的那样,读了几遍后才慢慢地体会出他的深意。而一位牧会近二十年的老牧者告诉我,卢云不仅知道牧者的心,还指出了在我们这个时代牧者该怎么走下去。

这本书初版于1998年,影响了整整一代的牧者,即在后现代社会牧养兄弟姐妹的传道人以及立志服务他人的兄弟姐妹。

卢云把他全书的四章看作四扇大门:“第一扇门代表了苦难世界的光景(第一章);第二扇门代表了受苦世代的处境(第二章);第三扇门代表一个受苦者的情况(第三章);第四扇则代表了一个受苦牧者的环境(第四章)。”而这四扇门的焦点,是一个“负伤的治疗者。”

首先是时代,我们面对着一个什么样的时代,这个时代人的主要特征是什么?卢云把它描绘为“核子人”,而这实际上就是后现代人的代名词。他引用心理历史学家罗伯特·杰伊·利夫顿(Robert Jay Lifton)的观点描述了“核子人”的三大特征:“一是历史的脱轨,二是零碎割裂的意识形态,三是寻觅新的永生。” 他精彩描述了多元时代人心灵上的“割裂与破碎”,即“核子人不再相信任何永恒真实之说,只为每时每刻而活,从中缔造生活。他的艺术是拼贴艺术,虽然利用不同的碎块,却只不过是一个人当时的短暂印象;他的音乐是即兴的,是把不同作曲家的主题拼合成新鲜而短暂的音乐;他的生活是一种感受和意念的随意表达,需要与人沟通,以及他人的回应,但却又不强求他人接纳” 。从卢云说这话起,25年过去了,这些特征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加强烈。

当代人用两条道路来超越时代和人类的困境,第一条是“神秘之路”,这是“内在的路径。人尝试在内心世界找着自己与“看不到的真实”、“生命之源”、“寂静之点”的联系。”另外一条是“革命之路”,“在这条路上,人知道他的抉择断不是介乎他的世界或一个更美好的世界,反倒是世界的消失或一个新世界。”

有没有第三条路?卢云认为,有,这就是“基督徒之路”,它不是完全接受也不是完全否定神秘之路与革命之路。“在耶稣之内,神秘和革命两条进路并不互相对立,反而是人类尝试超越方式的一体两面。我渐渐相信,悔改就是个人的革命,所以,每一个真正的革命者都受着挑战,要打从心底里成为神秘主义者;与此同时,凡走在神秘路途上的,都蒙召去揭开人类社会的虚幻性质。” “对基督徒来说,耶稣已实实在在显明,人追求试验性的超越时,悔改与革命绝不能够分家。他在我们当中的表现,已绝对表明,改变人心和改变人类社会不是分开的工作,而是有如十字架的两条木块,互相联结的。”

卢云指出,这一代的青年形象有三个显著特点:一是内向,他们把个人事务放在绝对优先的位置上,走向内心,明显地倾向与外界隔离。那时候还没有发明“宅男,宅女”这两个词。二是没有父亲,他们排斥父亲,抗拒权威,就像歌词说的:“你不能教导我,或领导我,免得浪费我的时间。”三是痉挛。“我们到处都见到坐立不安和神经紧张的人,他们不能专心一意,并通常愈来愈沮丧;他们觉得一切都不对劲,可惜找不着可行的取代方法”。

作为这个时代的牧者,他在牧养的过程中就要特别关注三种角色:

第一,他要成为说明内心事态的领导人;“明日的牧者最首要和最基本的任务,就是在人们进入这新内在世界时,协助他们澄清可能出现的极大混乱。”欲担当此任务,牧者“ 惟有自己先进入生命的核心,从而掌握复杂的内在生命”,并能够清楚道出他内在生命的动态,能够识别不同的经验。这种清楚的说明是未来属灵领袖的基础。

第二,他要成为怜悯的领导人;“若基督徒领袖要在未来一代中间成为属上帝的人,他必须能将上帝对人的怜悯(见于耶稣基督)变得可信可靠。”这种怜悯“必须是权威的核心,甚至是权威的本质。”

第三,他要成为默观的批评型领袖。 “他试验一切所见所闻所接触的,看看个中福音真义,所以他能够改变历史轨迹,带领会众脱离他们躁动不安的景况,进入缔造美好世界的行列。”

诉说了这一切后卢云强调,“我发现自己只不过在重新描述一项事实,基督徒领袖在未来应该跟过去没有分别:一个祈祷的人,一个必须祈祷的人,一个必须不住祈祷的人。”

每逢我们想到领袖,总是想到一个带领群众的人,他主要提供意念、建议或主张,命令他人执行自己的指示。而卢云则从基督耶稣出发,探讨了基督徒领导的基本原则,而“这些原则建基于一个且是独一的信念之上,即上帝既已成了人,人就有力量引领同胞奔向自由”。

1. 真切关怀,为同胞摆上性命; 基督徒牧养工作的的悲剧在于,虽然很多人有极大需要,但“他们通常发现牧者遥不可及、置身事外。他们不是不能就是不愿表现同情、愤怒、仇恨,又或怜恤等感受。吊诡的是,这些想服事‘所有人’的牧者,往往不能亲近任何人。”因此,“ 现在似有必要重建基本原则,就是要甘于投身,甘于全人进入痛苦处境,甘于冒受伤、残害甚至是毁灭之险,否则没有人可帮助任何人。基督徒领导由始至终彻头彻尾就是为别人豁出生命。”

但是,除非领导者走进苦难,否则他不可带走苦难。而“领导的最大幻想是,有人从未踏足沙漠,却能领他人走出沙漠。我们生活里无数例子告诉我们,领导需要了解,而了解需要同甘共苦。”一切都在提醒我们,“当一个人有勇气进入最独一无二、最私人的生活经验,他正触及团体的灵魂。那个花了很多时间设法明瞭,澄清同胞错乱和困惑的人,就最有可能成为胜任的领袖,说明众人的需要,因为在苦与乐的泉源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1. 对价值观和人生意义有坚定不移的信心,即使日子灰沉也不动摇。“基督徒领袖之所以成为领袖,并不因着他发表新意念,并说服他人接受;他之所以成为领袖,乃因为他带着期望的眼神面对世界,以其专长揭开遮挡潜力的帐幔。”

2. 永远寻求明天的盼望,甚至超越死亡的一刻。“基督徒领袖是个有盼望的人,归根结底,他的力量并非来自个人的自信,也非出自对未来的特别期待,而是来自上帝赐下的应许。”

一个牧者,他既是负伤的牧者,也是治疗的牧者。我们的伤口是什么呢?不同的人用诸如“疏离”、“分离”、“孤绝”和“寂寞”等字词来描述负伤状况。但卢云认为,“或许‘寂寞’一词最能描述我们当下的经验,所以也最能够使我们了解自身的破碎。”

我们的寂寞告诉我们,世间没有任何人和任何群体能够满足我们脱离寂寞困境的欲望,而这份对寂寞的意识,也许是一份要加以保护和捍卫的礼物,因为它“也许是一次邀请:要我们超越限制,望向生存界限之外”,走向上帝。

一个牧者,“他受呼召,要比他人更多关注和护理这个创伤。他因着对自己痛苦的深切了解,便能把软弱化为力量,且能够以个人的经验作为治疗的泉源,去医治那些在自己所误解的苦难黑夜里迷失的人。”

让自己的创伤成为治疗的泉源,这“并不需要人肤浅地公开个人痛苦,反而需要人常常甘心乐意意识到,自己的痛楚和苦难出自人类处境的深处,没有人能置身度外。”在这里。治疗出现了,卢云用“殷勤款待(hospitality)这个词汇来形容基督徒牧者的医治任务。所谓殷勤款待,就是有能力注意客人。

“营造一个空荡荡的地方,让客人找着自己的心灵。” 让创伤和痛苦变成新视域的窗户和机遇。通过兄弟姐妹之间的“互相坦诚倾诉强化了彼此的盼望,互相分享软弱变成了一个提醒,一股全备的力量正来临。” 于是,软弱和痛苦就不再教人瘫痪,反倒叫人得着生命的动力。

“然而,要宣告释放者坐在穷乏人中间,要宣告创伤为盼望的记号,要宣告今天就是释放的日子,倒是很少人能胜任的。但是,这正是负伤的治疗者的宣告:‘主来了,不在明天,是今天;不在明年,是今年;不是在不幸过去之后,是在痛苦之中;不在别处,是在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

对于中国的牧者来说,这尤其是值得我们反思和学习的。我们的文化传统往往把我们塑造成一个控制一切的“大家长”,完美无缺的圣人,无所不能的强者,即使我们明明负伤了,我们也不会公开承认,并让这伤口成为医治的泉源。

五六年前,看过一本很棒的书,它曾荣获美国福音派基督徒出版协会颁发的2004年“基督徒事奉类”最佳图书金牌奖,书的名字叫《建立高EQ的教会》,是由史卡吉罗(Peter Scazzero)与柏华伦( Warren Bird) 合著的。所谓EQ(emotional quotient),就是人的“情感商数”。作者在该书的一开头就提出了自己的基本观点: “任何教会或事工的整体健康,主要取决于其领袖在情感和灵性上的健康。”

这本书的核心部分在第三部分,即情感健康教会的六个原则。

原则一:察看表层底下的问题。人的生命好像一座冰山,许多比较沉重的部分都隐藏在水面以下。尽管它们在表面以下,但却控制着我们那看得见的生命。

原则儿:破除往事的影响力。我们所成长的家庭的影响是根本的, “不了解人们成长的家庭情况,是不可能帮助他们从往事中得到释放的。除非我们领悟了往事对于我们现在这个人的影响力,我们必然会在教会内外的关系中重复过去的这些模式。”

原则三:活在破碎和脆弱中。我们必须承认,人永远也不会达到完全或者完美。因此,我们要敢于承认自己的软弱、贫穷和有限,坦诚自己的失败,知道自己的伤痛,喜欢献出自己的无能,等等。

我们要接受自己的“缺陷礼物(身上的一根刺)”,把它当作一份礼物,是上帝对我们生命的设计和旨意。“我们都是破碎的;我们每个人都以不同的方式来弥补。”

原则四:接受“有限性”这个礼物。这样,我们才能活出自己的真我。“成熟的生命就是喜乐地活在神给他的有限里。”把这个原则带入教会生活有四种方法:一是领袖要照顾自己;二是为有侵略性的人设定限制;三是给人们说“不”的自由;四是教导关于“界线”方面的课程。所谓界线,就是“我停止在哪里,哪里是别人开始的地方”。

原则五:接受悲痛和损失。要学习感受痛苦,注意它,接受它,并把它视为自己的一部分。面对悲痛和损失,人的反应模式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留意是哀痛过程的一部分,花时间为自己的损失悲痛;第二阶段:活在令人困惑的过渡时期;第三阶段:允许旧的生出新的,于此可以说:“悲痛是通向怜悯的道路。”

原则六:以道成肉身为彼此相爱的榜样。美国有一句俗语:“若要真正了解人,就要穿上他的鞋走一里路。”

把这些相信地出来,无非是要让人意识到,卢云关于“负伤的治疗者”的观念,对当代的牧养工作的影响是多么大。《建立高EQ的教会》一书的结语说:“记住,这个改变从你开始。”

其实,这一切的一切,都奠基在福音书所记载的关于主耶稣基督的一句话上:“他代替我们的软弱,担当我们的疾病。”(《马太福音》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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